苏纵,很可怕。

这一点毋庸置疑,但苏凉对他的惧怕不是因为他怕逃跑之后被抓包,更不是因为他胆小,懦弱,而是因为有种东西太难以捉摸了。

比如,苏纵在想什么。

比如,爱。

苏凉已经得到了太多的教训,从苏涵身上得来的,从苏纵身上得来的……

他知道,在这个世上没有任何人是应该对你好的。有的时候,你对别人掏心掏肺都不一定能换来一次回眸,苏纵的付出,亦然。

苏纵对苏凉的好,一方面是为了孩子,另一方面为了什么苏凉不知道,但是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,不管苏纵要什么,他都给不起,特别是感情。

他承受不起再一次的欺骗,所以他玩不起了。

这时,水镜中浮出苏纵的影像,他的声音温柔而低沉,犹如在耳畔低语:“小凉。”

果然,这声音和记忆中一样得动听,一样的让人捉摸不透。但是苏凉听不得这声音,在这一刹那,潮水般的往事蜂拥而至,他狼狈的夺门而出。丝毫不去理会身后的人,自然也察觉不到他落寞的眼神。

小凉……

苏凉一口气冲回房间,刚刚关上门,敲门声随之而至。

一口气提到喉咙里,从猫眼中看去……还好,不是苏纵。任凭苏纵再强,也不会有这么快。

苏凉打开门,门外的人已经走了,地上放着一封信,信封上写着他的名字。他打开来看,信上没有题头,没有结尾,亦没有发信人的姓名,有的只是一句话——你过得好吗?

字迹很漂亮,是用黑色笔写在灰色的信纸上的。如同那人灰色的眼眸,似湖上浮萍,叶间露华,似明似暗,波动不定。

一霎那,苏凉泪如涌泉。

那天之后,苏纵没有来找过苏凉,本尊没有,传音的镜像也是没有。一周以后,檀伯那边也没了音讯,有的只是一封又一封的来信。

从一句话的问候,例如“你过得还习惯吗?”之类的开始,有越写越长的趋势。

比如,“善见城偏南,比帝都气候好,对你的身子有好处。只是有一点,那里太潮,晚上记得关窗子。”

比如,“善见那里的饮食还习惯吗?那里潮湿,当地人喜吃辣,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惯。若是吃不惯,就和我说,我给你派个厨子过去。别担心,我不会声张的。”

再比如,“学习还顺利吗?刚开始学习新的专业,难免有不熟悉的地方。如果遇到困难,记得向别人寻求帮助。当然,如果你找我,我会很荣幸。”

苏凉知道写信的人是谁,他从来不曾回复过,但是信却越寄越多,内容越写越长。终于有一天,苏凉忍不住对送信的人说:“告诉你们家主子,别给我写信了。”

那人一愣,苏凉知他不是善见的学生,看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失望和落寞……得,这是苏纵的人。

几乎每个跟从苏纵的人都是这副样子,一提他家主子就狂热得和拜邪教似的。一说不需要他为苏纵做事了,就立马儿和霜打的茄子似的。

第二天,信照样来,只是换了送信员……

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去,转眼间,苏凉已经到善见学习有一段时间了。期间,功课不算拔尖,中游水平;朋友也不多,顾一篪算是关系比较密切的一只。

这一天,苏凉抱着一堆练习画作去上课。教室里闹哄哄的,课前“指点江山,激扬文字”是善见的风俗,苏凉倒没多大兴趣,寻了个位置坐下。

只是,你不想听,不代表那些东西不会往你耳朵里面钻。

“……已经严阵以待几天了。”

“是呀,可是听说那边反而没有任何动静。我爸说,别看涵爷年轻,他也是一高手。这苏章两家,明面儿上绝对打不起来,人家那玩得都心理战术。”

“对对对,这个我也知道,谁先沉不住气,谁就输了。”

一胖子接话道:“输赢有何在乎?既生为男儿,就当轰轰烈烈。赢也罢,输也罢,至多一条命。”

旁边有人敲了这胖子一爆栗,特响:“你以为是你决斗啊,还至多一条命。苏爷对上涵爷,苏家对上章家,那哪是一条命啊,那就是要将帝都都陪葬了!”

话至此,苏凉突然明了。

苏涵和苏纵,当真是扛上了。

苏爷这人有雅量,能容忍,唯一不能容忍的就是背叛。

他治理苏家的时候,胆敢联合外人来挖苏家墙角的人被判的罪最重。这下可好,他倒是被他最亲最信任的弟弟背叛了,心里该是什么滋味?

至于苏涵,苏凉想不出他为了什么这么做。叛离苏府,入赘章家。若说是因为他们在人界发生的事情……当时,苏纵和苏涵只是起了争执,没有真的要火拼吧。

他们俩是亲兄弟,这份坚不可摧的血缘亲情,怎么会那么容易瓦解呢?

不知怎的,苏凉突然想起一件几百年前的往事。

那时,他们俩还都是少年,心野得很。苏府后山上有一猎场,秋天的时候,灌木丛和杂草能及人腰膝,猎场中心的谷地里堆放着供燃烧用的杂草,终日弥漫着草木焚烧后的焦味,而野兔、野鹿便会被满山的浓烟熏出洞来,苍茫逃窜。

那一年是苏府百年一度的围猎,谁胜谁负倒在其次,最讲究的是用古老射猎的方式,以示对祖先的敬重。每次围猎,苏家都会请来各大世家的重要人物,这一年,天帝也给足了面子,前来参加。

那天,狩猎的号角声,射发的响箭声,观众们的欢呼声响彻山谷。苏凉和苏涵还未成年,没有资格参加。但是这俩孩子不安分,偷偷跑入后山,猫在山谷的草丛里,小心翼翼地看着。

猎场中心有着一顶顶富丽堂皇的帐篷,看官们坐在帐棚里纳凉。帐篷外是一排排的马匹,马上坐着参加狩猎的竞赛者,一个个策马持弓,精神抖擞。

那时的苏纵还年轻,尚是帝都学院上学,没有人看出他会是苏家的下一任家主。他坐在一匹红鬃瘦马上,前后都是苏家本家分家的兄弟们,他们的神色或凝重、或阴郁、或神采飞扬,总之,除了苏纵以外,没有人是淡定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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