澹台冽这人面冷,嘴巴也坏,但是从不骗人。那天,当他们碰到澹台冼后,差点儿没被他唠叨死。冼看苏纵的眼神,那是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杀人目光,把一句话重复了几百遍——“如果你辜负了小凉,我一定不会放过苏家,一定不会放过你,死也要拖你下地狱。”

听到这话,苏纵难得严肃得再三保证他绝对不会,苏凉却笑得快抽过去。

苏凉对澹台冼这个人的感觉……说不大上来,觉得他有点儿脱线,又有点儿温暖,如同家人一般的温暖。第一次见到澹台冼的晚上,他做了一个很长的梦。

他梦见了幼时的场景。

那时父母尚年轻,面容清朗,笑容欢快,哥哥姐姐们就象花园里初绽的花,快乐的奔跑着。自己在哪儿,他不知道,父母的面容如何,他也看不清楚。但是,那种温暖的感觉他却记得,像一汪泉水,缓缓的流动。泉下,那斑斓的鹅卵石闪着动人的光泽,如同他们的眼神,温柔而动人。

也许,他们不久之后就会他一个拥抱,或者,一个亲吻。阳光很耀眼,映着飞溅的水花,真的很美,很温暖。

他想,如果他有家人,就应该是澹台冼这样子的。这是一种直觉,他说不出为什么。

日子一直这么踏实而简单的过着,也许是平静的日子过得太多,意外的到来显得那样的突然。

今天是澹台家族百年会的第一天,宴席设在澹台家主宅。这里是人界小城,他们是乘坐这里的惯用交通工具汽车前往的,大概行驶了近一个小时,车在一座别墅前停下,远远得就能看到别墅里灯火通明,分外热闹。苏纵牵著苏凉走下来,进入大厅。当人们开始向苏爷致礼时,也会顺带打量起苏凉。

苏凉很少参加这种场合,有些不自然,刚巧,苏纵紧了紧拉住他的手,对身边前来打招呼的人说:“我们?哦,没关系,就是您想的那样,他是我爱人。”

……

真是一点儿也不含蓄。

一时间,寂静无声。

苏爷有爱人了……好吧,这绝不是个大新闻,只是一个小炸弹而已。

苏凉这时才发现,正在和苏纵说话的是一位雍容华贵的妇人,显然,这出乎她的意料,好在她的反应够快,报以笑容道:“恭喜恭喜。”

苏纵也笑,笑容里竟然还有些许类似喜悦,或者说羞涩的东西:“谢谢,澹台夫人。”

原来,这位就是澹台家的当家主母。

主母一句“恭喜”点醒了众人,周围立刻是一片片的道喜声,还有一道道投射过来的打量的目光。那目光里有好奇、有怀疑、也有嫉妒……都快把苏凉穿透了==他感觉背上冷汗直冒,果然,他永远适应不了这种场合。于是,他和苏纵说了一声,自己到食品区取吃的。

这里的主餐中规中矩,不比人间的小吃店,多了份精致,少了些随意。酒的种类也多,除了苏凉在美食街喝过的啤酒,更是有不少名贵的种类。有白兰地、威士忌,还有E国的伏特加和R国的清酒,苏凉每个都尝了一点儿,香味纯正,口感绵长。苏纵有一点没有说错,人间的酒,确实醉人。

一道黑影静静出现在他身旁,他抬眼,微微吃了一惊。

……吕然。

他脸上的疤痕虽淡了些,但是依然无法看出他完好时的模样,很多事情已经在时间的流逝中消失,许多美好的事物已经静静得腐烂掉。

苏凉扫了一眼四周,偌大而热闹的宴会,在他周围近十数丈内却连一个人影都无。

“凉少爷,您看来过得很好。”吕然的声音清亮,语气却是冷淡而疏离。

苏凉觉得,他看不透这个人:“还好,谢谢挂念。”

“呵呵,您能这么快就忘记那场大火,我实在是佩服。”吕然笑道:“我更佩服的是,您能这么快就忘记涵爷,跟了苏爷。”

苏凉一愣。

苏涵……怎么会忘记?

吕然还说了什么,他都充耳不闻,他一直念着苏涵,他念着他的魄力、睿智和超拔的样貌,也念着他张狂而暴戾的脾气和残忍的手段,更念着他离他而去时最后的言语。他每次想起苏涵都是伤心,只能勒令自己不想,只能尽可能的把苏涵的影子从脑子里赶走。

“想不想现在去见涵爷?”吕然直接说出目的,静候下文。

此时,大厅那边一阵喧闹,像是又有什麽人来了。人流涌动,在那人走动的过程中,旁边的人自动闪出一条道路。澹台夫人竟然也迎了出去。

吕然突然有些着急:“到底去不去?”

“去。”苏凉点头,跟着他走了。

走到洗手间的时候,吕然突然内急,把苏凉一个人留在原地。期间,有人过来搭讪,直截了当得说:“我想包养你,你要价多少,我按两倍给。”

既不询问,也不试探,一眼便瞧出了苏凉的不同。苏凉愣了愣,他仔细端详这个人,周身没有灵力流动的感觉,只是一个凡人。一个凡人,也会看上他?

苏凉下意识的摸了摸脸颊,如果说桃花运的话,他认第二,无人敢认第一。真是人见人爱到连刚刚见了一面的路人都来跟他谈价钱……

很无语。

苏凉很礼貌得说:“对不起,我要的价码你出不起。”说完便走,那人紧随其后,说什么“只要是钱的问题都不是问题”。苏凉不厌其烦,躲入旁边的一间杂物室,这里通向休息室的后门。

男宾休息室,允许吸烟,想来可能是大厅禁烟,在这里休息的人挺多,烟雾缭绕的。苏凉只待了一会儿便被呛到不行,心想那“尾行”的家伙应该走了吧,正要走,却听到两个刻意压低的声音。

一个人的脸隐在暗影里,声音根本无起伏,苏凉一听就认出这是澹台冽那面瘫的声音:“小凉和苏纵已经不是普通关系,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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