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种规模、这种规格、这种气势……这里就是苏纵的宅院,苏家的主宅。

主宅的大门时镂空的铁艺,其后,是庭院、树林、水池,再之后,才是大宅的门廊。苏纵噙着淡淡的笑容,从里面迎了出来:“小凉。”

苏凉本来想客气几句:苏爷,这段时间劳烦您照顾了,苏凉愧不敢当BLABLA……可是,抬头一对上苏纵的眼睛就变成:“苏,苏……苏爷……”

苏凉一直觉得他和苏爷的关系比较奇怪。在发生那件事之前,他们不太熟;当然,发生那件事之后,他们依旧不熟……只是有些微妙。在苏纵多次相助之后,这种关系……更加微妙了。

面对结结巴巴的苏凉,苏纵不但不怪罪,眼中的笑意反而愈加明显,他安慰般的牵起他的手:“自家兄弟,何必客气。”

所以说,苏纵这人的脾气确实比较怪异。

比如,别人当“爷”的身边总是一票一票的随从,他身边除了个檀伯就没有其他贴身伺候的人。

再比如,他一个做了几百年军人,又玩政治的人,竟然平时喜欢弹个琴画个画什么的,搞得和升仙一样。不知说他矫情好,还是附庸风雅好。

再再比如,众人口中最忙,忙到爆,连天帝都不鸟的苏爷,竟然会亲自迎接苏凉,并且还要和他一起用膳,美其名曰:接风洗尘。说什么苏凉来了以后一直在昏睡,今天才算是第一顿宴,就当是接风了。

哎呦,我说爷爷哎。

苏凉苦着脸,您别玩咱这小老百姓了成不?我一看到你就舌头发抖,胃抽搐,腿转筋……这还吃个什么饭啊,不把舌头吃进去就不错了==

管家带着苏凉走过一段生满了腊梅的长堤,苏凉走得格外小心翼翼,不知是因为身体的关系,还是因为不情愿。苏纵十分体贴,也慢慢走着作陪。

白梅如雪,红梅嫣然,每一缕清香,每一丝颤动,都显得诗情画意。

抵达偏厅后,侍从摆饭,圆桌边只坐了苏纵和苏凉。

苏凉打量着桌子,只见边棱不甚圆滑,整体显得油油润润的,特别晶亮,是张新桌子。

苏凉有些奇怪:“苏爷,这桌子是刚刚换得吗?”

苏纵说:“不要叫我苏爷。”

苏凉舌头打结,讪讪道:“哥……”

苏纵点头道:“这是新桌子,之前是张长桌。”

苏凉又问:“为什么换?我也觉得苏爷……哥,用长桌比较合适。”

苏纵淡然道:“长桌太拘谨,不够温情。”

拘谨?温情?

苏凉听不懂,所以说这大神的脾气怪异吧,一张桌子不就是吃饭的吗?还搞出这么多门道做什么?

说话间,饭菜上来了,简单精致,很合苏凉的口味。恰好在他每道菜都尝过之后,仆人又呈上来一只瓦罐。苏纵揭开盖子,立刻满屋浓香。瓦罐里的汤汁如同琥珀一样,明亮沈郁,气味诱人。

苏凉不自觉地咂咂嘴,苏纵亲自拿起银勺来盛,然后放在苏凉的面前:“龙脯煨汤,对你的身体有好处。”他吩咐:“给凉公子热的药,一会儿拿来。”

龙脯?

这可是只闻其名的东西,就是苏家也不是人人都能有幸吃到的。听说这东西补气,补血的效果特好,是给天帝的供品。苏纵怎么会有呢?

苏凉有些迟疑,苏纵舀了一勺递到了嘴边:“来,尝尝。”

……

苏凉愣了,可是又不敢拂了苏爷的面子,却之不恭,只得张口吃了。可是,这一口吞下他的脸顿时通红,总有种奇怪的感觉,最近苏涵比较象苏纵,而苏纵比较象顾谨容……

幸亏旁边侍立的人不多,仅有的几名端茶倒水的也都是目不斜视。

好吧。

也许刚刚都是幻觉,大名鼎鼎的苏爷没有帮他盛汤,也没有给他喂饭……

苏纵问:“好吃吗?这道菜煨了三天,应该没有腥味了。”

苏凉含含糊糊地说:“香,好吃……”

“好吃就多吃些。”苏纵竟然笑了,灿烂更胜枝头琼苞,苏凉一时看楞了。

苏凉轻轻咳了一声,有些尴尬道:“您不吃吗?”

苏纵微笑:“龙肉太补,不适合我。”

原来那这菜炖了三天纯是给苏凉一个人做的。

这顿饭就在“一个伺候一个吃”中度过了。饭后,药被端了上来,苏纵将其倒入小玉杯中给苏凉。苏凉皱了皱眉,见苏纵在看他,便赶忙仰头喝了。

真苦。

可是在苏纵面前,他不敢说半个不字,连等字也是不敢的。

然后,苏纵又倒了一杯。

……

苏凉傻了眼,不会是让他把这一壶汤药都喝下去吧。

见他不动,苏纵问:“很苦?”

苏凉先是摇了摇头,可是低头看着手中的药,又犹犹豫豫地点了点头。

“那,一起喝一杯。”苏纵给他的小杯里也倒上药:“我陪你。”

?!

苏凉按住他要举杯的手:“药不可以乱吃。”

苏纵温柔地说:“我看你太辛苦,又不能替你,只能陪你一起喝。”

苏凉的手一抖,连带着苏纵的手也抖了,洒了几滴。

苏纵抬起另一只手,覆在苏凉的手上,问:“你担心我?”

苏凉一惊,想抽走却是不可能了。

苏纵又问:“不怕我了吗?”

“……”

“小凉,以后所有的辛苦都有我帮你分担。”

苏凉心里有些说不出来的慌乱,莫名的。可是,在慌些什麽呢?他又说不出来。明显的,这和之前害怕苏纵的慌乱是不一样的。

他抬头,视线在寂静中与苏纵的目光相遇。那人的眼睛是漂亮的灰色,眼波漫漫如水,温柔深邃象是深潭一般。

苏凉的手又哆嗦了一下,却被苏纵紧紧的握住。久久,苏纵突然出手,拿起了苏凉眼前的药杯,和自己的碰了一下,发出“叮”的一声轻响。

他说:“小凉,要相信我。”然后仰头喝下了那杯药。

那天,苏凉讷讷得被灌下了一整壶的药,却完全不知苦味。

那天之后,苏纵又恢复到了正常的生活模式,连着一两个月见不到人。苏凉没什么事,也没有被锁在房间里,便出门走走。

庭院里,仆人们正在将冬日的纱帘换下,换上初春的淡绿色。看到苏凉过来,他们竟然有些诚惶诚恐。

苏凉真是纳了闷儿了,他在苏府生活了成百上千年,虽说顶着半个少爷得身份,但是实话实说,连个下人都不如。什么时候地位变得如此之高了呢?

这种幸福到完美无暇的生活,让他有些不安。但是,又说不出问题出在哪里。

傍晚,苏凉在暖房里睡着了。这一段时间,他忙着一个人胡思乱想,晚上都没怎么睡好。暖房里有专门为他准备的躺椅,他仰躺着,睡得很是舒坦。

睡梦中,苏凉感觉有人在慢慢地靠近,这种感觉不是第一次出现了。他感觉那人先是静静看着,后来伸手握了握自己的手,或是轻轻碰一碰他的脸颊,替他理一理散乱的头发,每一个动作都是极其小心留意的。

然后……

暖热的嘴唇轻轻地碰触到了他的,只是轻轻点着,还有些颤抖,仿佛希望通过这么做能够传达些什么。那么温柔,那么小心,那么体贴……

苏凉的心猛地收紧,醒来,这一次,一定要看看是谁,一定要——

“谨容?”

身边并没有人。

苏凉站起来向四周喊:“谨容,是你吗?你在哪儿?”

宅子里的仆人急急忙忙得跑过来:“凉少爷,您有什么吩咐?”

“奥,没什么。”

也许真的只是梦吧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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