私底下的时候,苏涵那叫一个颐指气使,要不就冷淡得冻死人,要不就挥起拳头,直接暴力解决问题。他的眼睛是灰色的,很漂亮,但是看向苏凉的时候的鄙夷,是毫不掩饰的。

苏凉年纪小,神经粗。开始的时候,他一点异样也没有察觉,还特把苏涵当哥们儿。直到有一次,便是最丢人的那一次。

苏凉的同学送了他一些地方特产,他恰好看到苏涵,便友好得想一起分享。当时,恰好有个同学从旁边跑过,“不小心”把苏凉撞倒了。当然,只有苏凉会认为那人是不小心。

而苏涵呢,他连伸手去扶一把都不曾。就这么皱着眉毛看了看散落在地上的东西,然后,抬脚踩了踩……

苏凉就这么趴在地上,瞧见苏涵扬起精巧的下颚,居高临下的嫌恶的眼神。然后,继续以这个高傲的姿态转身走开,他身边的一群世家少爷跟班,赶紧跟上来。苏凉看到苏涵低头和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。顿时,一群人哄堂大笑,还有好事者过来打量他,嘴里嘀咕着什么“半种”、“肮脏”的词儿。

苏凉呆滞好久,才慢慢地爬了起来。

他不知道苏涵知不知道,刚才被他狠狠踩到的不止是盒子,下面还有他的手……殷红的鲜血混着细小的沙粒泥土在伤口处蜿蜒,触目惊心。

后来就更不用提,苏凉毫无尊严的跟在苏涵的屁股后面,换来的只能是更多的鄙视。而在苏涵明白苏凉的心意之后,更是把苏凉当作粘在他皮靴上的烂泥一般。

他们俩发生过关系,只有一次,还是苏涵喝醉酒,把苏凉当成了其他人。事后,苏涵大吼着把没穿衣服的苏凉拖出门外的决绝……真真丢人至极。

所以说,他虽离家两年,但记忆决不可能因为这半年而瞬间错乱。

……今天的苏涵,真的很不一样。

苏涵长久得不到苏凉的回应,脸色有些黑,还有些……红?他泄愤似的在苏凉胸口咬了一口:“告诉我那个男人是谁,我们就忘了这些不愉快。以后,我会照顾你。当然,我也不会告诉我哥。”

苏凉几乎喷血。

NND,你出卖色相就为了一个名字?

这人脑抽了吗?

真没想到涵大少爷还有玩八卦的闲心==

苏凉不说话,苏涵也没出声,他难得平静,为了等苏凉的答案。

恰在这时,有人推门进来,打破了这难得的安静。仆从进来禀报说:“涵爷,苏爷口信,请您立刻去主宅一趟。您看……”

苏涵一愣,皱眉问:“你说我哥来信了?什么事这么急?”

那人道:“小人不知,但是确实急,檀伯亲自用灵镜告知的。”

苏涵摆手:“好了,我知道了,你下去吧。”

苏凉脸上已经毫无血色,他惴惴不安得问道:“你哥他……你会去见他吧?”

苏涵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,丝毫不拖泥带水的抬手,落下……

苏凉眼前一黑,晕了过去。

——*——*——*——

在世为人,总有各种各样不得不面对的事情,唯一的逃避方法便是——昏倒。

昏倒是无法控制的,即使是上界天人,也是如此。昏倒之后千奇百怪的梦境更是不受控制。

在梦里,苏凉终于可以不再逃亡,不再四处躲藏,不再为钱担忧,为生活担忧。最重要的是,他的心终于可以放开他,不需要时时刻刻都想着苏涵。

时间如水般流淌,回到了久远的过去。

回到了那个不被人重视,但是单纯美好的童年。那时候,苏凉是苏家的耻辱,偶尔有担忧,却有着最初最纯粹的幸福……

苏涵有个哥哥,说起来,苏凉最先遇到的是这个人。

那天的天空是浅蓝色的,骄阳当空,即使春天还未过去,温度已然上升到火辣辣的程度。这种时候,苏府后山是最好的去处。山道两边的灌木至少有一人来高,有着整片整片的阴凉,凉爽。

只是,没有风的时候,还是有些闷。

有些郁闷……

苏凉抱着一大堆零食往山上走,边走边漫无目的地看着风景,偶尔会抓一把糖果塞到嘴里。他穿得衫子有些大,松松垮垮的挂着。午后的阳光太过惬意,他的小鼻尖儿上冒出了几颗汗珠,眼神开始变得迷蒙。

紫薇花丛后面有一块面朝山顶的凉石,正好能容下一人仰躺的大小。繁茂的丛林,细密的绿叶遮蔽了周围视线,即便是在附近游玩的人,不仔细观察的话,也难以发现这个小小的藏身之所。这里,是苏凉的专署领地。

阳光,清风,鸟鸣。

苏凉看着面前树叶上一只忙碌的小蚂蚁,爬来爬去,渐渐有些乏了。他打了个呵欠,眼前的光影逐渐模糊,柔嫩的小手无意识地垂下来,手中的糖果连袋子一起滚落一地。

正在这时,耳边传来了渐行渐近的脚步声。

“小朋友,你的东西掉了。”

那是个极低沉,极缓慢的男音,浑厚中带了丝金属的轻颤,正是所谓的性感那类。

苏凉受到声音的蛊惑,半睁着眼睛,打量来人。

声音的主人已经成年,他有着相应的英俊面目,不,只说英俊是不够的,在苏凉的记忆中,还从没见过这样一张充满光辉魅力的男性面容。

尤其是那双深沉的眼眸,含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魅惑,看向人时,几乎能教人眩晕。

这个人,实在太过耀眼了。

苏凉有些莫名的无措,别开脸,竟然不敢再看那人的脸,却又忍不住好奇,只好偷偷地打量着他拎着糖果袋子的手,修长而结实。由于握东西的姿势,手背上凸起浅浅的血管,更显得皮肤的白皙。食指比其他手指的略粗些,指节间有一小块儿不明显的伤疤。

那个时候的苏凉观察能力突出,但是对上界并不十分了解。他并不明白食指是天人运用灵力最主要的渠道,食指略粗代表力量丰盈,而伤疤则代表着刻苦的练习。

那人笑道:“你在看什么?”

苏凉意识到自己的失态,急忙掩饰道:“没……没看什么。”

“撒谎的孩子会长长鼻子哦。”

苏凉知道那人是在取笑自己,羞红了脸。火烧屁股一般,噌得跳下石头作势要跑。

那人突然说:“你的糖。”

糖?

这个时候谁还会好意思回头拿什么糖。所以苏凉头也不回得撒腿就跑。

结果……

刺溜——!

他踩到了散落在地的几颗糖,脚底一滑,在即将摔倒的片刻,突然被一股力量抛了起来,落到了那人的怀里。那人身材修长,肩膀略阔,轻易便把苏凉抱在怀里。他说:“让你小心你的糖。”

“……”苏凉黑线,让你不说清楚。

“这些糖你都不要了吗?难道说,你是想请我吃?”那人继续调侃道。

苏凉红了脸。

那人竟然真的剥开一颗,含入口中。然后,又喂了苏凉一颗。苏凉傻愣愣得接了,真的……很甜。
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
“……苏凉。”

“哦?你也姓苏,这样算起来的话,我是你的哥哥。”

“哥……哥?”

“哎,你这孩子真是乖巧。”那人微笑,眼睛稍弯,盈溢笑意:“比我的弟弟漂亮多了,也听话多了。”

春末的午后,灌木丛中飘来上淡淡的花香,细嫩的小白花在风中飘摇。苏凉并不是个爱哭的孩子,真的。只不过,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亲情,什么叫温暖。

那人便是苏涵的哥哥。

那时,他不过刚刚成年,还带有些许孩子气的顽皮。如同那时的苏涵,也不过是个腼腆爱哭,还有些别扭的小男孩。

他们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变了的呢?

苏凉记不清。

这都是几百年前的旧事了,后来,苏涵变得越来越暴戾,而他却是越来越沉默。

苏凉和他的接触不多,除了第一次见面时曾经说笑过之外,记忆里的这人总是不苟言笑的。以至于苏凉记得最清楚的是那人的背影,身材略显清瘦,背挺得极直,伟岸而挺拔。似乎不管什么衣服,只要穿在他身上,总是轻飘飘的,仿佛走路也能能生风似的。只是,这种人只能用来欣赏的,而不能接近。

他,永远走在前头,跟在他后面的人要脚步不停得紧跟着,从来没有人胆敢叫住他。他极少说话,一般只是会蹙眉倾听,然后默不作声得盯着,一双冰冷的深灰色眸子冰冷冷的,一直盯到人心里发虚,腿脚发软才算了。

这是常识,连苏凉这种苏家最底层的小人物都知道的常识。

所以,苏凉从来不会去打扰他,兴许是不敢。

算得上打扰的,也许只有那一次……逃跑前的一次。

不过,只此一次就够他和孩子死上一千次了……==

孩子!

是了,他已经有了自己孩子。

他要保住自己的孩子,给将要出世的孩子一个全新的生活。不能软弱,一定要振作。

只是不知道,那人如果知道了事情的真相,会不会对他网开一面呢?

不期然,苏凉回忆起他们第一次见面时,那人温柔明朗的样子。那个春天的下午,那个怀抱他的男子说:我是你哥哥,我叫苏纵。

是了,如今这个连名字都极少有人敢提的人,苏家的当家人,被尊称为苏爷的人的名字,苏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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