楔子

终于知道了

在这叶将落尽的秋日

终于知道

什么叫做诱惑

永远以绝美的姿态

出现在我最没能提防的时刻的

是那不能接受

也不能拒绝的命运

而无论是哪一种选择

都会使我流泪

使我在叶终于落尽的那一日

深深地后悔

“六”是一个奇特的数字,在易经中它被称为阴爻,很多人认为它代表着吉,顺利。但是,对于苏凉来说,显然不是。

六百年前,父母双亡,他理所当然被接回苏家老宅。但是,这次迎接并非什么认祖归宗,而是作为“苏家最大的耻辱”被接回去的,用老爷子的话说就是:哪怕是个杂种,也是苏家的种,不能任其流落在外让旁人笑话了去。

六百年后,他正窝在一处边城的阴冷房间里,蜷缩着身子,小心得磨搓着双手,不断呵着气。

上界的冬天还真TM冷。

是的,这里是上界,高于人界的某种类“神”又不是神的存在。

一帝三神五殿七宫,是这里的行政架构。

天人寿命极长,成百上千年的生命注定了他们生活习惯的自由放纵。没有太多的规矩,更没有什么信仰。地上的人都信奉神,可不能让神也信奉神吧。所以说,在这里生活只要记住一条就足够了——谁灵力大听谁的。

听起来,这和“谁拳头大听谁的”差不多。

只是“灵力”这种东西,虽然后天可以学习、可以深造,乍看异常公平。但是明眼人都知道,这东西在每个天人未出生前就已经注定了。纯血统的灵力自然顶级,那种高度,是什么阿猫阿狗苦学一辈子也别想达到的。

只不过,阿猫阿狗还不算是最可怜的。

最可怜的要属“半种”,也就是混血,属于某种诡异的“杂交水稻”。由于是混合品种,两头都不靠谱,能活下来就算得上有祖上积德了,灵力什么的属于买方便面的附赠品——送你塑料饭盒还是玻璃小碗或者什么都不送,都由不得你。

幸好,这种人不多,即便偶尔有那么一个半个的,人家也不会到处声张……笑话,在上界这种地方肆意宣扬自己是毫无能力的“半种”,难道是唯恐死得不够快吗?

所以说,上界满打满算,唯一一个众所周知的“半种”便是苏凉。

当年,三神之首的苏家,几千万年积淀下来的纯血统贵族之家,竟然生出一个半天人半XX的……算了,家丑不外扬。言归正传,所以说即使苏凉顶着苏家的家族光环,血液里的灵力也着实少得可怜。

眼下,一个焰火术可以解决的熬药问题,他却要费尽心思地燃木柴,填燃料,费尽力气鼓捣着火炉子。炉子上做着药钵,折腾了半天,终于给面子得“咕嘟咕嘟”唱起了歌,映得他苍白的小脸也有了些血色。

苏凉的身份虽说算不得多么高贵,但是沾家族的光,他这个“半种”从记事起便过着养尊处优的日子。这种熬药做饭的活计他压根儿没碰过,自然也应付不来。

此时,汤药虽然是煮上了,但火炉子不断倒烟,浓浓的烟味呛得他眼圈泛起红痕,嗓子也干涩的厉害。但是,一看到躺在床上,面容枯槁的男子,他的心便立刻酸楚起来。

……不能不照顾他。

如果没有他,自己也不能如此安然地逃过帝都层层关卡的盘查,一准儿早被抓了回去,受尽各种刑罚,甚至不得好死……想到死,苏凉嘴角微动,露出一丝苦笑,死亡或是酷刑他都不怕,谁让他吃了熊心豹子胆,竟敢妄想得到苏涵——那位向来高高在上的人的爱。

呵呵,爱?

苏凉下意识得打了个寒颤。

他不知道什么是爱,虽然他妄想过得到,错以为苏涵那种人也能有爱。可惜他错了,苏涵有大票的情人,大票的宠妾,却没有真心爱过其中任何一个。

开始的时候,是他自不量力的以为凭他对他的感情,能感化他,改变他。可惜他错了,特别是当他名不正言不顺的搬进苏涵府以后,那恶梦般的日子……

又是一个冷颤。

那种暗无天日、如履薄冰的日子,他连想都不愿想起,那时的天空都是灰暗的,苏凉以为,他再也看不到明天。

苏凉的眼睛有些发酸,只是,他爱的人不爱他,永远也不会屈尊降贵,把温暖落在他身上。

幸好一切都是过去的事情了……

幸好他现在有了孩子,其他的都不重要了……

想到孩子,苏凉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自己的腹部。时日尚短,他的腹部还比较平坦,一点儿也没显现出这里正在孕育着一个小小的、崭新的生命。

无论如何,这是他自己的孩子。

这辈子,第一个完完全全属于他的亲人。

苏凉笑了,为了孩子,他一定要逃出去,活下去。即使他的孩子没有身份、没有地位、但是他坚信他一定能照顾好它,他决不会让他的孩子再去过那种富足却阴暗的生活。

那种虽然能身穿着一袭光鲜华美的袍子,但是要时刻忍受袍子底下那一团团蠕动的蛆虫啃咬的生活。

……想起来便令人作呕。

八成满的水终于熬到只剩下一碗,苏凉赶紧收拾起那不受控制的遐思,站起来找瓷杯,盛药给创端去——“谨容,谨容醒醒。”

谨容,姓顾名谨容。

顾谨容的父亲是五殿之首,玄月顾家的三公子。自打陪着苏凉从帝都逃出来,他就生了这咳血的病,也许这仅仅是病,也许这是毒……这段时间以来,苏凉和顾谨容都仅仅把它当成一种常见的病去治疗,丝毫不提毒药的可能性。

只是,喝了这么久的汤药也不见好,苏凉心里有了不好的猜测,他轻声说:“谨容,起来喝药吧。”

谨容睁开眼睛见到苏凉,张了张嘴,话还没有出口,又捂着嘴咳起来。苏凉把药碗一隔,拉过他的手要打开了看。顾谨容却更加惊慌,怎么也不肯。一来二去,最后他见苏凉实在坚持,深知今天无论如何也是扭不过的,只得慢吞吞地伸出了手,红褐色的血渍蜿蜒,竟然布满了苍白的手掌!

苏凉看得心惊,心里疼痛万分,喉头哽咽,许久发不出声音。他静默得拿来帕子,帮谨容把手擦干净,又伺候他喝药:“谨容,你喝过药再睡会儿,下午我们一起去一趟医所。”

谨容自是不愿意,他摇头,又笑了笑,笑容无力而勉强,眼底却是异常温柔:“小凉,劳你挂心了,我没事……多休息休息就会好,你,你要多小心自己的身子,你还有孩子……钱多留着点儿给孩子……”

苏凉知道他们俩身上的钱已经不多了,如果要看病,肯定还要花去不少。谨容怕花钱,苏凉却是怕谨容越病越厉害,最后钱没花上,反而把命给丢了。他握住他的手:“顾谨容!你是月神殿的主事,别当我什么都不懂,和我揣着明白装糊涂!你的身体有没有事,只要是长眼睛的都看得出来!你答应过我,要带我到善见去过自由的日子,这话TM还算不算?!如果还算数,你就一定要听我的,我们得去医所!”

顾谨容和苏凉不同,他是嫡系出身,从小便被作为顾家的继承人培养,在这次离家之前,他连帝都都没有出过,更别提见识什么平凡小民的艰辛生活。但是,自从和苏凉出逃,他们在一起的每一天,没有过过一天好日子。亡命天涯,担惊受怕,不仅要照顾苏凉和孩子,还要忍受身体上病痛的折磨。但是,他从来没有怪过苏凉,反而一脸满足。

顾谨容低头:“好吧,听你的,不过要找家偏僻的,注意隐蔽……”他低头吻了吻苏凉的手:“药好苦,还是你比较甜。”

轰隆——!

苏凉的脸通红,也顾不得药碗什么的,夺门而逃,身后的顾谨容难得的大笑出声。

有时现实就是这样,越不想发生什么越是会发生。

医所里的大夫把苏凉狠狠地批了一顿,说顾谨容中毒已深,要是再晚来一天,铁定吐血而亡。第一次会诊之后,顾谨容一直昏迷不醒,顾谨容走不了,苏凉就不能走,就这样,他俩便留了下来。

医所的花费极高,不消几日,已然囊中羞涩。可是,大夫依然找不到切实的解决方法,只是不断地要钱,还美其名曰:虽然无法治好,但是能够保证性命无虞。只有先把人保住,病好才成为可能。

理由再多再好听,目的也只有一个,要钱。

钱,钱钱,钱钱钱。

后来,苏凉脑子里只有一个“钱”字。

病房里,顾谨容刚刚做过“灵力透析”,脸色比昨天好一些,但是依然没有醒过来。苏凉抚过他的脸,莫名的回忆起来他们小时候的事情,又记起离开帝都之前,那个风度翩翩的顾三公子,最后记起他逃亡那天,顾谨容不知道打哪里冒出来,死命地要跟着他一块儿走。任凭苏凉怎么打怎么骂,他都噙着笑跟着,既不还口也不还手。

给读者的话:

现在开始改文,在全部改完之前会有前后不顺的地方,大家见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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